火焰山下的古村又“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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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峪沟石窟寺。

制图 闫天雷

  《西游记》中那座“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的火焰山,总是让读者心生幻想,既惧怕又向往。其实火焰山真有,就在新疆吐鲁番,绵延几十公里,山体赭黄,从上到下全是深浅不一的沟壑,貌似通体都被猪八戒的钉耙耙过一样。就在火焰山中段的一道褶皱里,在一片令人“眼热”的赭黄色中,隐藏着一个由高大的桑树和葡萄藤掩映的小村落——吐峪沟村。

  2017年冬天,一群考古学家来到这里,他们在已存续了千余年的吐峪沟石窟寺中逗留发掘,尘封千年的玄奘译《心经》横空出世,将这一古村落又推向了历史的前台。

  酷暑时节,记者驱车进入骄阳似火的吐峪沟峡谷,试图揭秘古村落的“前世今生”。

  大峡谷全长8公里,平均宽度约1公里,中有火焰山海拔800多米的最高峰。峡谷把火焰山由北向南纵向切开,沿途色彩分明的山体岩貌清晰可见,绿荫掩映的农舍院落与风化的红褐色岩石融为一体,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惊叹。入得村来,眼睛顿时从之前的暑热难耐中清凉下来,养眼的绿色扑面而来,翠绿的葡萄园、随处可见的高大的桑树、桃树和杏树带来一片片阴凉。苏巴什河穿村而过,让燥热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仿佛远离尘世喧嚣而入静谧之地。

  千年古村,曾是王室佛教圣地

  2018年初,历时几个月的考古发掘仍在吐峪沟石窟寺中进行。一天,当考古工作者小心翼翼地揭开层层泥土后,一件残破的纸质文物呈现眼前:这是一部书写规整的佛经,每行约20字,用漂亮的行书抄就。根据卷首的文字,考古学家们激动地发现,书的作者是唐代高僧玄奘,就是《西游记》中到西天取经的唐僧。而这部佛经是由玄奘奉诏翻译的《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就是现在流行的《心经》。

  作为大乘佛教的经典,《大般若波罗蜜多电玩棋牌游戏平台开发经》对中国佛教产生过广泛的影响。佛经自南亚传入中国后,多位高僧都进行过翻译。当时翻译佛经必须有译场,扬州、长安、凉州都设有译场。此前在吐峪沟进行的多次考古发掘都证实,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后,还有个从中原回传西域的过程。此次发现玄奘《心经》译本的吐峪沟所在的古代高昌地区,正是佛教西来东往的必经之路。玄奘译佛经由长安译场翻译后,又由此回传西域。

  这一重大考古发现,又把如世外桃源般静静隐藏在火焰山脚下的古村落吐峪沟拉回人们的视线。历史久远、可上溯两千年的吐峪沟村,世居着一些采桑打馕的农人。他们居住的层层叠叠的古民居与背后密布石窟的佛寺融为一体,他们种植的无核白葡萄和哈密瓜,由于炎热的气候总是最早成熟,悠然自得间,他们见证了多种文化、宗教在这里并存和发展演变的历史。

  吐峪沟村古代隶属于高昌王国,高昌国王笃信佛教。吐峪沟石窟最早开凿于十六国北凉统治时期,鼎盛于5世纪中叶,已逾1700年。至麴氏高昌统治时期,吐峪沟内进行了大规模的佛寺建造与石窟开凿,并逐渐成为高昌的佛教重地。玄奘西行取经途中路过高昌国,受到高昌国王麴文泰盛情款待和挽留,曾在此讲经数年。

  吐峪沟石窟与柏孜克里克石窟、克孜尔石窟等洞窟群都是佛教繁荣东传的产物,也反映了佛教在西域地区的兴盛。据敦煌莫高窟出土的唐代文献《西州图经》记载,当年的吐峪沟乃人间仙境,在吐峪沟中有随山势展布的重重寺院,它们背依危峰,下临清溪,四周绿树掩映,佛寺、禅院密集,佛乐飘飘、烟火不断、游僧云集,人行沟谷深处,难见日月。

  吐峪沟石窟全都开凿在峡谷内半山上,与吐峪沟村现存的不少依山而建、造型优美、鳞次栉比、绵延不断的古老民居完美地融为一体。在这里,无论是佛窟还是民宅,都就地取材用黄黏土建造,还建有避暑用的地下窑洞。据史料记载,以土坯垒砌或夯筑墙体的建筑手法在吐峪沟具有2000年以上的历史,属于战国至汉代的苏贝希居住遗址上的屋顶和墙体,就是采用这种建筑形制。

  《西州图经》还记载说唐时的吐峪沟“雁塔飞空,虹梁饮汉……实仙居之胜地,谅栖灵之秘域。”如今行走其间,不禁浮想联翩:千年之前,这里曾经是王室的佛教圣地,我们此刻走过的每一个街巷,都穿梭着王室成员、八方僧侣和善男信女们……吐峪沟大峡谷和古村落的神秘之处还在于,这里曾是世界多种宗教文化的交汇地,历史上除了佛教之外,还有萨满教、祆教、摩尼教、道教、伊斯兰教都曾流行于此,保存至今的千佛洞和霍加木麻扎便是有力的见证。

  在“中国历史文化名村”漫步,百年以上的古民居比比皆是,一些建筑还遗留着佛教文化和伊斯兰教文化交相融合的印记:巷道两旁悠久的汉风商铺、木制的镂空窗花、形式多样的“门当”、雕刻精美的“罗马式”门柱等,无不体现出多元文化;民居内屋顶多为券顶,形制与千佛洞窟屋顶异曲同工;民居里的佛龛形制和木床上的万字符,无不显示着古村落的传统文化遗存;吐峪沟石窟寺、附近的洋海墓地还发现了写有汉文、回鹘文及粟特文的多种文书、题记……

  几千年前,葡萄就已落户这里

  吐峪沟,这个传承千年的小村落,不愧为“民俗活化石”和东西方文化交流交往交融的驿站。   

  吐峪沟村面对火焰山,黄褐色的山脉犹如天然火墙,把炽热和神秘带给了吐峪沟。每年盛夏,这里地表平均气温都在38摄氏度以上,最高温曾达49.6摄氏度,而年降水量仅有十几毫米,所有的民居、葡萄园、晾房、水渠、老桑树都在这里静静地接受着太阳的炙烤和风沙的吹蚀。

  吐峪沟距离我国地势最低、有“火洲”之称的吐鲁番市不到50公里。吐鲁番也是世界著名的“葡萄之乡”。吐鲁番盆地葡萄种植的历史长达2000多年。《史记·大宛列传》和《汉书·西域传》记载,早在两千多年前张骞出使西域时,就发现这里种植葡萄。吐峪沟内的洋海墓地也曾出土过约2500年前的一株葡萄标本,苏贝希墓葬还发现了战国时期(公元前475年至前221年)的葡萄籽。可以想见,葡萄从地中海沿岸传入中国后,至公元前5世纪前,吐鲁番就已经是葡萄飘香的大果园了。千余年来,历经沧海桑田的变迁,吐鲁番葡萄种植依然久盛不衰。

  小小的葡萄籽缘何选择在吐鲁番“落地生根”并枝繁叶茂呢?与这里独特的地理与气候条件有关腾讯游戏对战平台棋牌。处于我国最低洼盆地中的吐鲁番,北面的火焰山阻断了南下的冷空气,三面的沙漠戈壁又使得北上的暖空气异常干燥,吐鲁番由此成为全国最热、最干燥的区域。吐鲁番盆地十分封闭,稀薄的云量,强烈的太阳辐射,极高的气温和昼夜温差,形成了丰富的光热资源,易于植物果实糖分的积累。加之土壤又是极利于葡萄生长的风沙土和棕色荒漠土,通透性好含盐量低,还有贮量丰富的地下水和坎儿井,吐鲁番当仁不让地成为我国葡萄主产区,我国五分之一、新疆一半以上的葡萄都生长于此,吐峪沟更是名扬海外的吐鲁番葡萄中最“早熟”、最“甜蜜”的产区。

  暑热难耐的7月,正是头茬葡萄收获的时节,炙热的空气中都飘荡着香甜的味道,这是一个收获甜蜜的季节。记者穿过一座座挂满沉甸甸果实的葡萄园和一片片丰收在望的哈密瓜地,来到吐峪沟中的一户葡萄人家,跟果农们一起采摘葡萄,与远道而来的客商一起走村串户收购葡萄,最先品尝了甘甜香翠的无核白葡萄。

  吐峪沟的葡萄园都是见证过历史的,当地出土的麴氏高昌王朝时的《高昌勘合高长史等葡萄园亩数账》和《高昌延长六年(566年)吕阿子求买桑葡萄园辞》,就是有关葡萄园租南昌 棋牌平台种账籍和买卖葡萄园的契约。这里的农人们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亚库甫·亚森一家天不亮就进葡萄园了。“早晨最凉快,干活要趁早,所以不能睡懒觉的。收葡萄的人天天都等着呢,三天后,北京、上海、广东的人们就可以吃到我种的葡萄了!”“现在家里所有的人都来摘葡萄,人手还有点不够呢,得抓紧时间。”

  亚库甫·亚森的葡萄园距离家不远,只有一公里多路程,手推车是最方便的运输工具。钻进低矮的葡萄架下,一串串如翡翠般清绿透光的葡萄就在眼前。由葡萄叶缝隙间透出的阳光,仿佛给这里的葡萄施加了魔法,一经照射就开始由绿转白发甜,散发出甜蜜的芬芳来。亚森夫妻加上帮忙的弟弟两口子,弓着身子提着篮子,就在这一行行的葡萄架下忙碌着、行进着。他们双手不停,捧住剪下放好,倏忽间就是一篮子葡萄,绿莹莹的,如同提着一篮子绿宝石。

  《农政全书》里说的“西番之绿葡萄,名免睹,味胜刺蜜。无核,则异品也”,就是指的吐鲁番的无核白葡萄,这种葡萄甜翠多汁皮薄无籽,属于鲜食葡萄中的高端品种,也是每年最早畅销东南沿海市场的精品葡萄。不出半小时,十几篮子葡萄挨挨挤挤很快就装满一推车,亚库甫·亚森推着车一路小跑回到家。

  大门四敞的院子里,两个雇佣的女工戴着宽大的草帽和长长的袖套,正全副武装着从一筐筐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葡萄中,选取颗粒大颜色好成熟度高的修剪装箱,亚森兄弟俩的几个孩子正好放暑假,他们手脚麻利地往葡萄包装箱内铺保鲜纸、给箱子上贴商标。

  “第一拨上市的葡萄价格最好,大家都想尝个鲜。每天的收购款少则五六万元现金,多则十来万元。我们用冷藏车把收购装箱的葡萄运送到北上广深等大城市和湖南、四川等地的果品批发市场。”“村里现在还建了冷库,新鲜摘下的葡萄全程冷链,3天就可以到达广州。内地消费者吃到时仍然新鲜可口。”湖南客商李少军讲起“收购经”来头头是道,他已经是村民们的老朋友了,“吐峪沟的葡萄果型好、个头大、味道甜,非常好卖。水果商都在抢呢,收购价都涨到七块多钱一公斤了。”亚库甫·亚森告诉记者,今年他家光葡萄一项收入就接近两万元。

  吐峪沟是吐鲁番葡萄的主产地之一,每年有95%的鲜食葡萄从这里卖到疆外。

  世代种植葡萄的历史,吐峪沟的农民们不但具有丰富的葡萄栽培经验,还善于学习和接受新鲜事物。随着设施农业的推广,他们将传统大田粗放的种植模式转向大棚精耕细作,将葡萄地进行架式改造和科学管理,在产量之外更关注葡萄的果实穗形和品质口感,他们的商品意识和有机食品意识也不断提升,大棚果蔬已通过了有机认证,休闲农业品种也越来越丰富,不仅有桑葚、杏子还有野菜、桑葚干、桑葚汁和瓜干等。吐峪沟村所在的鄯善县还建立了农产品加工仓储交易中心,葡萄干经纪人可以借助交易中心在网络上完成交易,将过去零散的销售方式变成集约化的生产与销售。 

  古道悠悠,古村不老

  吐峪沟乡挂职副乡长朱超告诉记者,自2010年以来,为加大吐峪沟村古民居及各类文物遗址的保护与修缮,将吐峪沟丰富悠久的文化呈现给世人,村里先后争取和配套了历史文化名村、少数民族特色村寨、传统村落及吐峪沟石窟寺加固工程等项目资金3000余万元,挖掘和整理出了许多优秀的民俗文化遗产,及时抢救与保护了一批传统民居和历史古迹。

  火焰山大峡谷雄奇壮美的自然景观和吐峪沟村古朴淳厚的人文积淀引来越来越多的游客,村里又在丝路申遗的大背景下,发展了观光旅游、摄影旅游、生态旅游、民俗旅游……杏花节、桑葚节、打馕比赛等富有地域和民族特色的活动也办起来了。古村落聚了人气,桑皮纸、烙葫芦画、手工地毯、民族刺绣、民族乐器、生土小工艺品……村民们传统的手工艺品借着人气成了当地抢手的特色纪念品,大家手里有了活钱。

  而号称“新四大发明”之一网购的到来,让深藏在火焰山峡谷中的千年古村联上了“天线”。覆盖全乡的光纤和活跃的村级农村电商服务中心,让曾经“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吐峪沟村“千年”葡萄,还有哈密瓜、桑葚、杏子、斗鸡、黑羊、驴奶、手工艺饰品等特色产品,安上电子商务平台的“翅膀”飞向全国。

  岁月不待人,丝路古道悠。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尘封千年的吐峪沟石窟、寺庙、壁画在历史的尘埃中慢慢浮现,昔日的辉煌重见天日。吐峪沟大峡谷中光阴依旧,树荫下斑驳的泥巴墙的影子长长短短,生活其中的老人、青年、儿童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淳朴、自足、闲适的神情。古村大树老屋人家留住了历史,也在不断创造着历史。千百年来,人们在这里共享阳光,传承文明,就像脚下的土地一样包容丰厚,焕发着历史的荣光。(记者 李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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